往雪山去的长途汽车太拥挤了,从加德满都上车就没有位置,人和包袱都快把汽车挤爆了,还不包括车顶的行李和羊!我们一行五人挤在过道里真有些喘不过来气,堪布和他的同修好友、我们三个是大人还好一些,两个小喇嘛个子小,埋在大人之间更是难受。堪布说要坐一天的长途汽车,这样子人能受得了吗?但也没办法,汽车就这样满载着唧唧歪歪的出发了。
 

  驶离了市区就进入了山区,路越走越窄、山越来越高,车也越来越颠簸;还好,有人下车腾出来个位置,堪布非要让我坐,我只好听命坐下来,拉过来两个小喇嘛靠着我。车颠簸的更历害了,屁股一直在座位上蹦着,几乎全车的人都晕车了;窗外就是悬崖峭壁,谁也不敢往外面看,晕车加恐高,折腾的人真是难以忍受!两个小喇嘛要吐了,我赶快把准备好的塑料袋递给他们,一边给他们掐着穴位止晕;盘山路的路面是碎石头铺的,疙疙瘩瘩的,怎么会不颠簸呢?尼泊尔的长途汽车司机太厉害了,恐怕全世界都找不到开这样的车和这样的路的司机了,随着车身的颠簸起伏,我也迷糊了起来……
 

  十天前,堪布从雪山回来了,风尘仆仆放下背包就到仁波切房间汇报,恰巧我也在,仁波切就让我也坐旁边听听。堪布这趟去雪山来回八九天,坐车后又步行几十里山路,去了几个村子察访,每个要求出家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都见到了,各家庭和孩子的情况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并且还用照相机做了拍照。堪布说,雪山上的人家太贫穷了,一天也就能吃上一顿稀米粥,连个菜叶都没有,本来他带的自己吃的糌粑和面,只好做了给他们吃,家家都是如此。这么冷的天,他们也就是穿件单衣和塑料拖鞋,晚上睡觉就是铺上草盖个毡片,房子四下里透风,每夜他都是和身坐到天亮。这趟去雪山察访的有十几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七岁,本来有几个要带回来的,但因天气太冷他们只穿着单衣,怕路上出问题,就约好过几天带足衣食再去。堪布还顺便去了几个小喇嘛的家里看看,给他们的父母介绍了孩子来到佛学院后的情况,并把用照相机录得他们的生活学习片段放给他们看。小喇嘛们到佛学院一年了,吃胖了长高了,气色也很好,家里和亲戚们看了非常高兴。
 

  仁波切说:国内弟子捐助的一万件衣服已经到了拉萨,等从樟木口岸运过来,咱们组织一次去雪山送衣的活动。你们从国内来的人没有见过这么穷的地方和这么穷的穷人,也去见识见识,亲身体验体验我的佛学院为什么只接收深山的穷人家的孩子。我看着堪布拍的照片也深受震动,雪山深处的寒冬,家徒四壁的穷人和赤脚单衣的孩子让我不寒而栗,我问堪布:“你什么时候去接这些孩子?”堪布说:“过几天我把东西准备好就去,我看着他们的状况也着急呢!”“我跟你一起去!”我立马应声说道。
 

  堪布为了一路方便做了各种细致的准备,首先是把他的同修好友仁真多杰师傅请来同行,因为他会汉语、藏语和尼泊尔语,我们之间好交流;再是给两个小喇嘛乌金丹增和赤勒达吉家里联系,我们要分别在他们家里食宿,并带他们俩一同回去;在加德满都还购买了睡袋和防寒的用品。堪布说,我自己去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背着吃的就行,而你要去就得准备多一些的东西,还是要吃苦的了,你要有思想准备,从最困难的角度去考虑这次的雪山行!
 

  我们下车等待着两个司机修车,大山顶窄窄的石头盘山路上,下面就是峭壁悬崖,一群乘客在焦急的走来走去,天色越来越蒙蒙了,离终点站还有将近十里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谁能不着急呢?堪布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表、一会看看司机修车,跟仁真多杰师傅嘀咕嘀咕后对我们说:不要等了,咱们走吧,因为到了终点站咱们还要有一段路要走呢。这车还不知道要修到什么时候呢!我们拿上行李背包就走,谁知身后跟了一群,谁都着急啊,看我们走了,其他乘客也不等待了拿上包裹跟我们一起走,谁都怕天黑了车再修不好才是大麻烦了。堪布说半路长途车出毛病在尼泊尔是很正常的事,车也太破了、路也太坏了,所以谁都没什么怨言的。
 

  走到汽车的终点站天就完全黑了,路也到了尽头,天气骤然冷了下来,12月中旬的雪山深处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你就发挥想象吧,我已经没有任何语言来准确表达了!
 

  我们在汽车终点站的小店里买了些鸡蛋和方便面,堪布说多带些吃的有好处。来了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接我们,分担了我们一些东西走在前面带路,堪布拿着应急灯随后,赤勒达吉和乌金丹增走在我的前后,最后是拿着手电筒的仁真多杰师傅。弯弯曲曲近一尺宽的山间小土石路就在悬崖边,两个光脚穿着塑料拖鞋的孩子走的飞快,不时的停下来等我们;在这深不可测的悬崖边走夜路你心里能不发怵吗?我手扶着山边往前走,感觉好多了。堪布不时的用他那仅有的几句汉语问我:“向曲师傅,行不?”要么是“向曲师傅,冷不?”我学着他的腔调“行得很!”逗的大家都笑了。仁真师傅走在后面,一会儿跟堪布说藏语、一会儿给我说汉语、一会儿给两个小喇嘛说尼泊尔语,一句话得反复说几遍,他给大家说笑话逗乐,气氛活跃起来,我也忘记了悬崖、忘记了土石小路、忘记了黑黢黢的夜晚,脚步也越来越有力了。
 

  大家说着走着,愉快的笑声在空悠悠的山间夜晚回荡着,四十年的人间经历,哪里比得上此时此刻的开心和高兴啊!突然脚下一块石头绊住脚,我啪的一声扑倒在地上了,当时只觉得一只小手在我身后往山里边推了我一把,才使我没有往悬崖边摔倒,手中塑料袋里的鸡蛋哗的全烂了!大家赶快过来扶起我,赤勒达吉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袋用手电一照,乐了,看来囫囵个鸡蛋是吃不上了!我赶紧拉着乌金丹增的小手说:“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推我一把,我就掉到悬崖下面去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竟然反映这么迅速,看来他一直在我身后关注护卫着我的。那边,仁真师傅说:“向曲师傅啊,你是不是有神通啊?大黑夜里的,你怎么看到有佛塔倒身就拜呢?”我以为他又给我开玩笑,拍着身上的土说:“别开玩笑了,大深山的哪里有佛塔呀!”他用手电筒一照,说:“你自己看看!”大家顺着灯光看过去,噫!还真是座小白佛塔呢!也真是幸运,要不是有这座小佛塔,山路也不会在这里变的宽了些,要不是山路宽了些,我摔倒还真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了!我扑通一下倒地就拜,大家也随着俯身合十叩拜,真是得好好感谢冥冥之中神灵的护佑啊!
 

  小乌金丹增师傅说:“看见佛塔就快到我们家了!”大家一阵高兴,加快了步子往前走。果然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看到了他家的灯光从屋门透了出来。我们走了四个多小时,总算可以落脚了。乌金丹增家里人真多,他的所有亲戚都来到他家里等我们,大人小孩一大群。他的十四岁的姐姐给我们烧了开水,我们把烂了的鸡蛋煮了面吃了热乎的晚饭舒服多了。乌金丹增的爸爸和叔叔们拉着他左看右看的,喜欢的不得了,出家一年了,他长高吃胖了,脸色红润,身上的僧衣干干净净端庄整齐,行为举止言语像个调教出来的出家人,只有他和小弟弟在一起逗乐时才显露出孩子的稚气。山里人的家都没有床,白天坐地上,晚上草一铺就是床。我们都累了,等他们的亲戚散去,就赶快拿出睡袋就地睡觉。我和乌金的姐姐睡在房子的里面,靠外是男士们的地方,那边堪布和乌金的爸爸在说话,也不知什么时候休息的。
 

  清晨,我们起床拌了些糌粑就准备出发。因为堪布说乌金丹增家还算是浅山,我们要去接的孩子还在深山的地方,并且分散在几个村子里,所以得早点出发。昨夜摸黑赶路,根本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样子,现在出了门,这才清清楚楚的环视一下周围的环境。我们已经处在群山叠嶂之中,乌金家的位置几乎是在山顶的一个凹进去的小山坳里,赤勒达吉指着另一座山阳面的一个房子说:“那是xxxx的家”,堪布说:“咱们中午就在他家歇脚吃饭”。我心想,这么近的地方一会儿不就到了,还中午呢!

 

  白天走路看得清楚,虽然仍然是羊肠小道难行走,但眼界开阔多了,有了昨夜的行走我也不感觉有什么难行的了,大家一列轻松地边走边说、边说边笑,阳光照在远处的雪山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们的照相机和手机不停的拍摄着。下山了,一直下到了山底,绿树和草坪煞是好看,因为没有污染,干净的像是人工整理似得,两个小喇嘛也不走路了,坐在草坪上往下滑。顺着山谷走了一阵就开始上行爬山,山路绕来绕去、绕来绕去,等到了xxxx的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我这才明白山里是没有直线距离的,这边吆喝一声可能那边可以听见,但要相见可得走一天的路程呢!
 

  xxxx的家基本上没有什么家产,除了锅灶和一些粮食就见不到什么东西了,孩子的母亲去房后拔了几根绿菜叶给我们调了调,又咸又辣,根本吃不成。堪布说这是他们最好的招待了,还是做个样子让他们高兴高兴吧,我们调了糌粑当午饭,边吃堪布边向孩子的父母介绍孩子在佛学院的情况,乌金丹增和赤勒达吉也在一旁不停的插话,讲述他们的生活和学习。因为我们在吃饭,所以他家的其他几个孩子被父母撵到了门外,他们一会儿在门口往里面探探头,我们实在也没什么可给孩子的,幸亏我出来时带了些糖块分给了孩子们。
 

  饭后继续赶路,傍晚时分,我们到了第一个要去的村子。
 

  堪布带我们走进一户人家,他家的孩子也是我们佛学院的小喇嘛。我们刚坐定,只见一群村民带着几个孩子拥了进来,堪布忙招呼着他们进来坐下,原来是要送孩子出家的几户人家。我一看四五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不合体的单衣,赤着脚跟在父母的身后,怯怯地望着我们,我忙把他们拉过来到身边,让乌金丹增和赤勒达吉跟他们说话。家长们的眼睛马上就被这两个小喇嘛吸引住了,堪布明白了家长的心思,向他们介绍了出家一年的两个小喇嘛,并且打开他的ipad让他们看小喇嘛的学习生活的照片和视频,深山里的人哪里见过这么好的玩意,好奇的围着不停的看,当看到有他们村子出家的小喇嘛的照片时,大声的叫着小喇嘛的名字。几个孩子围着两个小喇嘛,拉拉他们的僧衣和披单,看看他俩穿的旅游鞋,摸摸他俩的背包,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情,看来他们已经做好了出家的一切准备了。堪布对家长们讲,这次来就是来接孩子们的,不过得等我们先去接更远村子的孩子后再回来接他们一起回佛学院。
 

  第三天,我们来到了十几里地的另外一个村子,这里跟昨天的村子基本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用黄泥糊的墙、房顶是石棉瓦,低矮的门窗四下透风,家徒四壁连个灶台都没有,只是在屋子中间有几块石头支撑着锅,烧着柴火做饭时满屋狼烟,哪里有什么案板,切菜用的是镰刀,可能山里也没有什么可切的菜和肉,所以从进山我还没有看到一家有切菜刀的。今天落脚的是小喇嘛土登桑波的家,他家可能算是条件比较好一点的,有一个大木柜子,他的父亲说这个柜子是上辈留下来的,是一棵大树砍成的柜子,我们仔细看看,果然没有一个接缝没有一个木榫。土登桑波父母说堪布一行要来,还特意从别人家借来一块毯子,这会儿非要堪布坐上。村子里有孩子要到佛学院出家的村民陆续来到土登丹巴家里,把孩子推到堪布面前,堪布一个个的给我们介绍孩子及家里的情况,并让他们都先回去,明天我们会去每个家看看的。当堪布又拿出他的ipad给土登丹巴的父母看照片时,我才明白是哪个孩子,土登桑波个头不高,大大的脑袋老是流着鼻涕,大概11岁,汉语老师经常给我说这个孩子很聪明,学汉语学得很好。他一见到你就是甜甜的一笑,低头就跑了,他非常怕扎针,有一天他长了针眼,我说给他手指上扎针,他死活攥着手不让扎,没办法只好不扎了。他在家里最小,上面四个哥哥一个姐姐,在尼泊尔尤其是边远地方,家里或村子里有出家修行的,全村人都会引以为自豪的,所以在佛学院里我就看到几个是哥弟俩的。
 

  第四天吃过早饭,堪布就带我们到几个孩子的家去家访。说是一个村子的,其实都散落在大山周围,这家离那一家得走半天。山上真冷啊,这几天夜里和身躺在睡袋里,用围巾蒙着头还是半夜被冻醒,可山里的人睡在干草上,一家人盖着个毡片会不冷吗?我们白天穿着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手套,而他们只是穿着单衣光脚,好一些的人家穿两件单衣,不来到这里怎么也体会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生活的人群和环境!走在路上,我竟然拍到有的四五岁的孩子赤身裸体、一丝不挂,还有的孩子只是身上缠着一块布!太让人震撼了!我立马明白了仁波切为什么说要来雪山送衣,这里真是太需要最基本的生活元素了!
 

  来到一个孩子家,结果进门发现孩子在地上的草上躺着,他的母亲说他发烧躺三天了,我问她孩子吃药了吗?仁真多杰师傅拽我一把,低声说:这地方哪里有药可吃,你赶快给他扎针吧!我一看舌苔,寒气太重了,马上给他对症扎了几针,然后把带来的几包板蓝根留下来给他喝。孩子的母亲一看我给她的孩子扎针,马上给仁真多杰师傅说她的胃疼,师傅给我翻译后,我一看还是胃寒,给她扎针后,我给堪布说:“扎一次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里人的病恐怕都跟寒气有关。”堪布说:“那我们走了你就留下来给他们治好了再来接你。”我说:“可以,那就给我盖个房子,你们经常给我送吃的用的”,仁真师傅说:“那你还是回去吧,省得我们麻烦!”堪布对那孩子的母亲说:“让孩子先躺着吧,看来这一次是接不走了,等下次来我们再带孩子走吧。”孩子母亲一个劲地点头应允着。
 

  到了第二个孩子家已经中午了,这家四五个孩子,家里依然是空空如也,我们就地而坐,孩子母亲给我们烧了开水我们泡方便面,她捧了一捧花生在锅里炒,屋子里顿时充满了炒花生的香味,几天三顿都是糌粑,这时的花生香味格外的扑鼻。炒熟倒在碗里不足一碗,当我们拿起来要吃时,看到屋门边几个孩子静静的探头注视着碗里的花生,大家相互碰碰胳膊,堪布给每人拿了几颗放手里,然后端起碗递给了门口的孩子们。孩子母亲忙把孩子们拉过来,指着其中一个说了起来,仁真师傅翻译说,她在说是这个孩子要出家。堪布把他拉到面前,跟他说话,孩子一个劲儿的点头。看样子孩子有个六七岁,长得挺机灵的,堪布交代孩子母亲几句话,我们就出门了。我问翻译师傅,刚才堪布说的什么,他说:堪布让她明天把孩子送到土登桑波家里,跟我们一起走。
 

  第三个孩子的家更是无法形容,家里九个孩子,真够热闹的!要出家的是家里排行老三,大概有十岁的样子,堪布跟家长和孩子说说话我们就出来了。堪布说,咱们明天不去别的村子了,我已经让赤勒达吉今天回家时带信过去了,让他们家长把孩子送过来,后天咱们一起往回走。仁真多杰师傅很赞同,说不忍心看雪山上这些人们的生活现状,看了让人心酸!堪布的态度是一切随缘!
 

  我心里很乱,理不出个头绪来,只是后悔没有跟着赤勒达吉去他的家和村子看看,因为他的家更远一些,可能生活环境还不如这几个村子。想起我们从佛学院出发时,一些小喇嘛拿着小塑料包和钱给赤勒达吉,让往家里带,我看看塑料袋里装的是法会上给小喇嘛发的食品,饼干、糖块和方便面,看来孩子们舍不得吃留着的;钱也就是几百卢比,是仁波切平时给小喇嘛们发的零花钱。十一二岁的孩子能够做到这样细微尽心,真叫人感动的想流眼泪啊!如果不是仁波切和阿宗国际佛学院,那些小喇嘛不还是在这大山里面跟他们的祖祖辈辈一样无声无息的艰难的生活着吗?
 

  我到佛学院后正值冬初,看到小喇嘛们赤脚在大理石地面上跑来跑去的就心疼,马上就去给他们一人买了两双袜子,但还是经常看到他们打赤脚;他们吃饭时的大饭量让我吃惊,这样吃会把胃撑坏的;我看到小喇嘛拿着方便面吃就制止,因为方便面里的防腐剂对人身体有害,尤其是调料包又咸又辣,吃了上火容易感冒嗓子疼;多次对堪布说要让孩子们经常晒被子褥子,尼泊尔的太阳这么好,天然的消毒杀菌------。我从医生的角度经常在仁波切面前叨叨这些事情,让仁波切帮助解决这些问题。仁波切听我说了这些事情总是笑笑说:别着急,慢慢来!现在到了雪山,到了小喇嘛的家乡,亲眼目睹了这里人们的生活环境和生活质量,我已经放松了自己,我再也不会去给仁波切叨叨那些琐碎的事情了,我已经亲身体会到,对小喇嘛们来说,他们在佛学院的生活已经与他的家乡父辈兄弟姐妹们来比是天堂般的了!我今天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仁波切让我来雪山、让我到小喇嘛的家乡实地来看看,就是让我放下世间的执著,自己来教育我自己的啊!
 

  另外,我从来到雪山后一直在思忖着,虽然这里的人们生活环境和条件这么艰难这么差,但从他们的面容上看他们的内心是平静的,难道他们是因为贫穷而对世间麻木了吗?不,绝对不是!走在山路上随处可见的精致的小白佛塔前都有新鲜的供品;每个村子里都有一座小小的简陋的寺庙,小寺庙的墙壁上画着精美的藏传佛教的各尊佛像;家家虽然空空如也,但必有一个地方是放唐卡或佛像的祭台;当你遇到每个山民时,他们心无旁骛地嘴里不停的在念着什么,那么专注。看到这些,你难道不为之而心动吗?你能不去思索吗?你还能用世间的标准来执著富有、穷困、好、差、是、非、对和错吗?他们拥有的东西你有吗?他们心灵深处的纯净和淡然你有吗?他们蹲在雪山屋檐下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呼吸着洁净的空气时内在是什么状态你知道吗------?太多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骤然涌了出来,当我换个角度再来审视他们的时候,我感到了自惭、感到了愧疚、感到了渺小!
 

  这里、就是这里,难道不是佛菩萨给人间留下的一大块没有污染、没有现代化喧闹吵杂、没有人间是非纷争的净土吗?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难道不是上天的宠儿吗?他们不拥有人间的吃穿住用,而他们拥有的洁净的环境、广阔的空间和心灵的寂静我们有吗?我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仁波切老是说:我把他们接出来进行佛学教育,等他们学成了回到家乡会发挥很好的作用的!啊!我的心胸是不是突然有点开阔了?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感悟了啊!起码我已经转过头来重新面对和审视这一切一切了,我从内心感谢仁波切给我这次雪山行的机会,虽然时间不长,对我的心灵深处是一次洗礼、是一次提升、是一次加持啊!
 

  晚上,躺在土登桑波家的草垫上,我已经没有冷的感觉了,只是看着明亮的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洒进屋子的地面慢慢的在移动着,大山的夜晚太宁静了,我好像置身于广袤的天际中,空空荡荡、无有踪影------。
 

  天亮了,刚睁开睡眼,就闻到一股奶香味,起身一看,原来是土登桑波的妈妈煮了一锅牛奶!太香了,她从哪里变出来的呢?仁真师傅翻译说:她家养了一头奶牛,她一早去挤的牛奶。一锅新鲜无比稠乎乎的牛奶,上面漂着一层黄油,这样真正的绿色牛奶你喝过吗?我平时是不喝牛奶不吃奶制品的,闻不得这个味道,今天的牛奶太诱惑了,我怎么也得喝一碗。

 

  上午,远村要出家的孩子就送过来了,家长们把孩子交给堪布,又对孩子叮咛一番就回去了,有的家长临别还给孩子手里塞上10或20卢比。孩子们凑在一起就开始热闹了,围着乌金丹增看看摸摸。赤勒达吉也回来了,本村要出家的孩子晚上也过来了,因为堪布说明天凌晨四点就要出发去长途汽车站坐车,所以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堪布几乎一夜没睡,凌晨三点就开始给大家做饭,我们也都陆续起来了。十二个人的早饭就是烧开水拌糌粑,叽里咣当一会就吃完了。要出家的孩子们只身一个、两手空空,堪布让他们把我的背包和吃的东西背上,大家就出发了。月亮当空明亮明亮的正好给我们照着路,因为是原路返回,走过一趟了所以不感到难行了,况且现在对雪山、对这里的一切有了新的认识转变之后,心里舒畅多了,好像一草一木、一石一景、一人一物是那么亲切,我已经从内心里喜欢这大山这块土地了!
 

  堪布还是一会儿回头问一句:“向曲师傅,行不?”“向曲师傅,累不?”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走的很高兴,何况身边还有一群孩子们呢。仁真师傅怕我在悬崖边走路紧张,就一直给我讲他的家乡、他的修行之路,讲的太好了!他和堪布一起闭关多年结成良友的老修行了,正好给我上上课。我刚刚出家,在修行方面几乎还是个空白,世俗的执著心和分别心还是很重的,所以非常渴望上师和前辈们的引导和指点。仁真多杰师傅说:“你真有福气,能够遇到这么好的金刚上师,我特别仰慕仁波切的藏传佛教优良的传承与佛学教育的理念与无上菩提愿力,又能结识如此上乘的堪布,他为了追随久美江措仁波切和他的佛学教育事业,放弃了一切而心甘情愿的来管理和教育小喇嘛们,功德无量啊!”
 

  天渐渐的亮了,东方那一抹红云透出了太阳的信息,蓝蓝的天空笼罩着皑皑的喜马拉雅山山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此时此刻当我们在山顶伫足休息时,我突然感觉到久美江措仁波切就在我们的身边,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一直在加持着我们,喜马拉雅山这块宝地一定跟仁波切有特殊的缘分,而在这山里居住生活的人尤其是这些出家到阿宗佛学院学习的小喇嘛,是不是仁波切世世代代的子民------?“快看,太阳升起来了!”堪布一声招呼打断了我的思绪,太阳刚刚从雪山后面露出边缘,那耀眼的光芒就照亮了天际,我们太有福气了,竟然有缘观看喜马拉雅山的日出,那喷薄而出的红日与白雪的山顶映衬着,太美了,这难道不是人间仙境吗?此时大家无语,也忘记了拍照,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渐渐升起的太阳------。
 

   当大家坐上归途的长途汽车时,看着窗外退去的山景,我感到这次雪山行的时间太短促了,刚刚有一点点感悟就匆匆地离开了,这块地方一定是修行的绝佳之地,真有点不舍得走啊!仁波切说还要组织来雪山送衣,那我是一定要来的。想到这里,我对着窗外挥挥手,心里暗暗的说:“我爱上了雪山和这块土地,我一定会再来的!”
 

   向曲卓玛

   2011年岁末于阿宗国际佛学院


山顶
轻轻地、轻轻地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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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行

添加时间:

2017-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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